琦君《春酒》原文

琦君《春酒》原文

以下是琦君的散文《春酒》原文的部分内容。由于篇幅较长,这里提供的是节选:

春 酒

农村的新年,是非常长的。过了元宵灯节,年景早已阑珊。小孩子们总爱唱着顺口溜道:

“新年过,放鞭炮;噼噼啪啪真热闹。耍龙灯,踩高跷……老奶奶,咧嘴笑;老爷爷,胡子翘……”

天未亮,大厨房里的大灶上,白色的烟雾,正蓬蓬勃发地笼罩在屋顶上。矮凳上的小蔑篓里,蓬松着隔年的长稻草,这草发出的气味也很香。而这时灶前忙碌着的母亲,额上已满是汗珠,双手浸在微微抖动的水盆里,搓洗着海带结、白菜和一大堆的鱼。她时常站直身子,用手背去擦汗涔涔的前额,顺便将几缕被汗水黏住的头发拂到耳后去。她的背有点驼了,可是我还是要取笑她:“阿妈,你这姿势好像骆驼。”她就打我一巴掌。我笑了,她也笑了。

这一天,母亲照例早起来升火煮饭,可是我都赖在床上不肯起,对她说:“阿妈,今天我不起来了。”“好,你躺着吧,我去弄八宝粥来你吃。”

母亲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东西,放在我床前的矮桌上。母亲并没有喊醒我,只问我:“闻到了吗?你要起床吃一碗,还是再躺会儿?”

“起来吧,吃一碗甜甜的八宝粥,过年嘛。”母亲说。

母亲熬的八宝粥,是用扁豆、红枣、莲子、桂圆肉、薏苡仁米等掺和糯米一起煮成的,吃起来香甜可口,津津乐道。母亲每年都是煮一大锅,不但合家大小都吃到了,有多的还分送给邻居和亲戚。

母亲说:“吃一碗腊八粥,可以祈求来年大丰收。”

八宝粥原是佛教寺院用来供佛的——十八种干果、豆子与糯米掺和在一起熬成的粥——因此做的时候,要向菩萨祈祷一番才好。我们小孩子当然不懂得这些,只觉得这粥有许多种味道,很好喝。

喝过腊八粥之后,就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了。做“年糕”用的糯米粉、粳米粉,还有染糕瓣用的各色颜料,也都是在这一两个月内由大人忙着预备齐了。蒸糕时厨房里飘出来的那种香味,至今还使我回味无穷。

我最爱吃的是母亲的“八宝酒”,她是用黑枣(不知是南枣还是北枣)、荔枝、桂圆、杏仁、陈皮、枸杞子、薏仁米等八样东西泡的酒,说是八样,其实总有十来种,因为母亲总是喜欢放些她心爱的、孩子们吃的东西下去。花生仁儿、红豆、葡萄干也是不可少的。至于所用酒类,那就必得是大曲酒了。

这八宝酒,我自是小的时候喝过的,现在已想不起当年的味道了,但还有一点印象,就是用一个玻璃瓶装了半瓶的八宝酒,母亲只在谢灶的那一天端到桌子上去,叫我尝尝:“大家都吃过了,只有你一出国门,就尝不着了。”于是我很高兴地吃了两大勺,那种又甜又酸的滋味,真使我陶醉。母亲给我在小酒杯底里只倒了一点点,我端着、闻着,走来走去,有一次一不小心,跨门槛时跌了一跤,杯子捏在手里,酒却全洒在衣襟上了。抱着小花猫时,它直舔我的手、脸。我赌气再也不理它了,小猫委屈地咪咪叫个不停。母亲听见了,赶紧跑过来拍拍我的头,说道:“这不碍事,你以后当心些就好了。”说着,就把小猫抱回桌子上去了。我是多么想念我的故乡,想念我亲爱的母亲啊!

……

(注:此处为节选,完整原文更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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